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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我是唯一原谅你的人

此时此刻,我是唯一原谅你的人

我不过是个会做预知梦的三流作家,生活助手计划把温柔的她分配给了我。她替我做饭、熬药、整理书架,也被全世界骂作 “凶兽”。直到烟花升空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梦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偿还的。两千年前,年杀死了夕。两千年后,我成了那个举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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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SPAR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2/2512527 字270 阅读

《此时此刻,我是唯一原谅你的人》

【引子】

我在大半年前就报名申请了联合国的【生活助手计划】,所有条件全都符合,是长空市本地人,年龄符合,家里资产数量符合,但是过了将近十个月才给我发短信说轮到我了。

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但是直到我做了最后一个预知梦,直到我发现合同上有几条内容写的和朋友不一样,直到我退烧后,她非要说是帮我补身子,熬出了那碗比我预想中都要难喝的中药汤,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在几天后的回访人员来了之后,我几乎可以是添油加醋地抱怨了很多。

“那您是想要调解还是重新分配?”回访人员如此说道,“不用担心流程会很复杂,我们的服务是很完善的。”

“当然是重新分配!”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尽管我关注到坐在一边她犹如被瞬间抽空了生气一般地轻轻叹了口气,但我没有丝毫同情。

回访人员继续维持着那副副职业性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好的,陈先生,请填写一下这个表格,然后请耐心忍耐三天的冷静期,之后我们会优先跟您规划定制人格的行程……”

一边接过表格填写,一边听着对方说着,嘴角已经忍不住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在送走了回访人员后,我自然是得意洋洋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打开了聊天界面和一个朋友聊起了这件事,他也加入了【生活助手计划】,而且他家那个仿生人和他相处的融洽幸福多了。

“哈?难道没人给你们调解吗?直接……直接答应给你重新分配了??”

“是……是啊,就问我要调解还是要重新分配,我就……就说重新分配,然后就……”

“不不不,这可太不正常了,重新分配哪有这么容易答应,这不就承认他们的人格测试有缺陷了嘛,你网购的时候难道没遇到过那种求你别给差评,然后给你塞点小礼品的商家吗?”

我心里一紧,原本的得意瞬间消散了不少:“不会吧,我都填好表格了……”

“你还是想办法跟你家那个妹子聊聊看吧,说不定就是……像老夫老妻那样,床头吵床尾和。”朋友还是这样建议道。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她下楼去菜市场买菜的点儿,等晚饭后再聊吧。

然而直到我饿着肚子度过了平时晚饭的饭点,我才反应过来,我犯了一个和之前一样的错误,我还是认为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可是,我家那个仿生人,离家出走了。在门口鞋架上,她甚至像摸像样地留了一封信。

【上篇】

我第一次做的预知梦的内容并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谁家猫走丢了,或者是谁家小孩在公园迷路了之类的小事。

之后总在三两天之内就会验证,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大概是八九岁正淘气着到处乱窜,自然是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些事情和梦里做的一模一样。

那我是如何确信这就是预言的呢?直到某个夏天,我梦到了小区附近的一个信号塔因为年久失修,而且因为雷击,周围一大片的WiFi和手机全都没信号了。第二天,台风来了,第三天,开始打雷了,第四天,预言成真了。

或许因为是梦,我也没法操控自己梦到什么,这个‘超能力’并没有多少改变我的生活。

我反而之后写起了小说,也省的从乡下再跑去市区或者别的地方寻找所谓的‘灵感’了。当时还没有【生活助手计划】这种东西,我还觉得至少是一线城市,乡下就乡下了,直到开始了线上的人格测试模拟,我报名了参与测试,当时几乎天天都在跟那个人工智能聊天。

没过多久就开启了名额的申请,不用自己花一分钱,还能定制仿生人的人格。

当时毫不犹豫地填完了了人格定制的表格,然而排号排了整整十个月才收到短信通知,说我定制的仿生人已经出发了,明天就到,名字叫‘夕’。

啊~美好的人生要开启了!

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我看着和我想象中一样美丽的夕,在家里忙里忙外地帮我整理书籍、照顾我的三餐、做着家务,甚至还陪我聊天,我不禁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

不过这也确是事实,家里本来都被各种书籍堆满了,在她的整理下确实宽敞了许多,也能招待些来找我聊天的朋友了。

我兴冲冲地跟和我一样家里有一位‘生活助手’的朋友莫凡说起了这件事——

“那挺好啊,我跟你说啊,这不快要冬天了嘛,她还给我织了条围巾呢!”朋友很快就回复了,“你家那个爱聊天吗?我跟你说啊,我家那位可是个话痨呢!”

“有点夸张了哈,你难道当初填表格填了要黏人的那种吗?我感觉我家这个好像不至于给我织围巾吧?话也没那么多……”

“嗯~当时那个表格里确实这么说的,你难道填了高冷御姐风吗?我记得你不是喜欢那种会撒娇的可爱风的嘛?”

“说是这么说,但是协议上不是说不准有感情交流嘛。”

“啊?不会吧?你……你要不要再看看?我等你。”

我立马去翻当时夕来我家时一并拿来的那份纸质协议,上面赫然写着:本协议不支持情感问题,严禁用户与产仿生人建立任何深层形式的情感联结。我拍了个照片发给了朋友——

“你这怎么是不允许啊?你这协议……定制版?”

“分配下来的哪个不是定制版?”

“那要不要问问客服什么的?我认识的那些家伙都聊得像是情侣一样呢,哪有像你这样的。”

莫凡的话让我心里越发不安。我赶紧联系了客服,把协议的情况和客服说了一下。客服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去核实情况,后来又说是编辑错误,会重新给我邮寄一份的。还说为了弥补我,说可以给我送点小礼品什么的……

但我好歹也出版过小说,这种鬼话谁会信?

谁家签合同的时候临时一个个字重写一遍啊?难道不该是用先前印好的模板吗?

夕依旧每天帮我做着家务,帮我整理被翻乱的书架和书堆,虽然不至于真的没交流,但我逐渐也察觉出来了——不知各位身边有没有过那种说话像人机一样的朋友,你认识她,她也认识你,但说话似乎总隔着什么,夕就是这样。

某一天,为了找一本以前看过的小说,我竟然在书堆里翻出来一副磁吸的国际象棋棋盘,还有一整副棋子。

我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虽然有些不太牢靠——夕虽然是仿生人,但是从生理上来说她也是具备一定思维能力的,所谓的人工智能只是辅助而已。如果这点和官方说的一样的话,说不定我能卖卖苦肉计,能套点话出来呢!

我故意把这副棋盘放到显眼的地方,不出我所料,夕果然上钩了!

我在整理书堆时她老是会暼这副棋子,似乎很在意的样子,我主动问道:“夕,怎么了?”

“我没想到陈先生还会下棋,”夕看着手里的棋盒说有些惊讶地道,“等您有空了……能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了,现在就可以……还是等我把这段写好吧。”我心里一激动差点乱了计划。

半个小时后,我有些兴奋地做到了夕摆的棋盘对面,问道:“夕,你应该上网一查就能学会的吧?”

“一学就学会的话,过程太没意思了嘛,陈先生,教教我吧。”夕摆出一副既无奈又有点央求的表情说道,我只好教了起来。

她学得很快,几乎听一遍就能明白了下棋的规则,紧接着再次不出我所料地问我:“我记得陈先生是小说家吧,能说说您是怎么学会下棋的吗?是自己喜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学的时候得过一次全校第二名,然后社团课的时候就被老师喊去了这个下棋的社团了,当时整个班级就只有我一个人哦。”我一边挪动棋子一边说道。

“那之后呢?为什么没有再下了?”夕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棋子。

“慢慢听我说嘛……当时周五下午早放学,我们这群人还要留下来特训,包括我在内的一部分男同学自然而然是趁着老师不在的时候就去外面沙坑玩去了,”我回忆着说道,“非要说起来的话,当时其实我也并没有那么喜欢下棋,不喜欢被棋谱,除了学校里的两次以外我自己几乎不下棋……”

夕一边下着棋一边默默听着我说,这时候她问道:”所以说您……事实上并不喜欢下棋,只是因为那次的成绩才进入了社团,对吗?”

夕看着我,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探究。

“是啊……后来上了初中,学业变忙,就更没机会下棋了。”我笑了笑,继续说道,“夕,你有什么喜欢或者讨厌的东西吗?”

夕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就要开口了,但过了好几秒钟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我想要乘胜追击。

夕低着头,没有急着继续移动棋子,思考了一下抬起头,终于说道:“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要说喜欢的话……大抵就是能偶尔翻翻您书架上的书吧,您有很多网上查不到的藏书呢,这也算是一种享受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废话嘛……

我本以为这招苦肉计足够高明,但事实上毫无作用……

我一向体质比较虚弱,小时候不说经常生病,至少心里一有心事就会肚子疼,甚至会感冒发高烧。

这几日我心里一直憋着关于协议和夕的事情,为什么协议会写得和莫凡还有其他人的不一样?客服和夕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

毫不意外的,我发烧了。迷迷糊糊我之中又做了一个预知梦,不,当我意识到梦到了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我竟然做了两次同一个预知梦——

【烟花在天空中绚丽的划开,在市区的一条河边,一个人举起手枪杀了另一个人。是两个男人?还是两个女人?还是一男一女?谁杀了谁?】

【好害怕……好害怕……】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好害怕……】

三天前我做了这个预知梦后,我以为只是那里只是某个城市里的一起普通枪击案,和我没什么关系,甚至还想要写进小说里。

但我从未连着两次做同一个预知梦,甚至不会有害怕这种多余的感情。梦中,我就如幽灵一般远远望着那般景色出现在我眼前,本该就是犹如观众一般看着就好的……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没等我想明白,我就再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夕就如和别的那些‘生活助手’一样,下楼买了退烧药,然后帮我擦背、喂我吃药吃饭,我的烧很快就退了。当然,那些问题还是没想出个解决办法出来,我也没胆子去问莫凡该怎么办,毕竟我怕给他带来麻烦。

“陈先生,我看你发烧了好几天,还有点体虚,会冒虚汗,就用联合国给我发的工资买了点中药,给你调理调理身子。”

这天我退烧后终于能爬下床做到餐桌前时,夕端着一碗有些吓人的褐色中药汤走了过来。

我不禁想起了小学的时候那个超级令人讨厌的班主任非要说我有多动症,爹妈给我灌了整整一个月的中药的那个味道。但看着夕忙了一下午,又十分大方的花了自己并不多的工资,我只得深吸一口气,我端起碗,闭上了眼睛——

“噗~~”

喝到最后我还是吐出来了大半碗,超乎想象的剧烈苦味冲击着大脑。

我甚至不记得吐了之后是大发脾气然后绝食,还是抱怨了几句后老老实实吃晚饭然后回房生闷气。不过大抵也是发了脾气了,质问着她“为什么和别人家的‘生活助手’ 不一样?”、“你们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之类的问题,但能肯定的是,夕的表情很不好。

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我对夕的不满都达到了顶点。

傍晚的时候我看到了手机里前两天收到的短信,两天后会有【生活计划助手】的回访人员过来问话采访,多半还是因为那碗中药汤的味道刷牙漱口始终去不掉,直到回访人员来了之后,我甚至添油加醋地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倒了出来。

回访人员离开后,我满心期待着重新分配一个贴心的仿生生活助手。尽管我注意到了夕听到我说要把她送回去然后重新分配的时候,她脸色有些发白地叹了口气,表情甚是落寞,但我也没有丝毫共情。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没想到夕居然就这样离家出走了,还有模有样地留了这封信。

我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看看,但结果发现,里面的信纸上却什么都没有。

【中篇】

“在这两个多月里,夕大概几点起床?几点睡觉?”

“她有没有特意观察过你写作?”

“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有没有联系过除你之外的人?”

“药材是她自己辨认的吗?”

“她有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用这些中药?”

“她的说辞里,有没有提到‘古籍’、‘古方’这类词?”

联合国为了调查夕离家出走,成立了项目组,甚至特地找上门来问我话。

我倒是记得夕当初端来那碗中药汤时说过加了哪些中药,大概就是黄连、黄芩和地骨皮一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夕说我除了发烧,晚上还冒虚汗,这是阴虚内热、肝火偏旺,一般人的说法就是体虚而且上火,得苦寒药压火,顺便止虚汗。

除了中药以外,大部分问题在已经分配到‘生活助手’的申请人每个月填的反馈问卷里都有,而且细问夕煮的中药到底有哪些也没意义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如实回答了项目组的问题,可他们似乎并不满足,似乎想让我主动说出更多能够出乎他们预料的细节,但奈何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后他们三番五次又来问了好几次,我甚至有几次装作不在家,停下手里所有的活儿待在原地装木头人来躲避那阵阵索命般的敲门声,这个计谋倒是得逞了,敲门声确实渐渐平息。

我长叹一口气想着之后项目组肯定会给我重新定制分配生活助手,反复一琢磨,我也似乎有点后悔贪这个小便宜了,我跟莫凡说了这件事后他也替我打抱不平,说觉得我真的倒霉,大家都过得好好的,就我摊上了这件事。

后来令我比较震惊的是莫凡还借这件事在网上写了篇小作文,赚了波流量。

在我在网上看到莫凡的那篇小作文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论坛上别的文章——

两千多年前,名为夕的‘凶兽’引发了战争,当人们发现了祂的存在时,人们根据种种‘线索’都认为是祂是一切战争的根源,于是决定统一战线,一同讨伐夕。

誓师大会上出现了一位自称名叫年的神将,祂宣称自己将去讨伐凶兽。经过一夜激烈战斗,火光与爆炸声不绝于耳,无人敢前去观看那恐怖的战斗,直到天亮以后,年回来了,祂说祂杀死了夕,然后,人们会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开一个烟花大会,以此庆祝夕的死亡。

在年老死之前,曾经做过许多个对未来的预言,一个个都刻在了石碑上。

在经典的神话中就是这么说的,从没有人注意到的是,人们从没见过夕,也似乎连年的性别都没记载下来。

但又一个比这个更令人在意的是,在去年六月份的梅雨季来临之前,考古队发掘出了第十五块记载着年的预言的石碑,同时还是第一块还未实现的预言——夕会在两千年后复活。算上时差,也差不多就是今年或者明年了了。

于是乎,网上因为这个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联合国已经开始组织对应的应对措施,组建特别行动小组,准备迎接夕可能带来的灾难。但大多数人只是把这当成一个新奇的话题,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毕竟几十年前的2012年还有人说是世界末日。

但为什么联合国还会大张旗鼓地组织项目组应对呢?因为前十四块石碑上的预言都实现了——

比较广为人知的有这么几个,第五块碑文写的是“鼠啮船舷,死神的马蹄踏遍欧陆”,于是1347年,热那亚商船从卡法带回鼠疫,欧洲因黑死病死三千万人;第十二块碑文写的是“红旗将从高塔降下,七十年的大厦一夜倾覆”,于是1991年苏联解体,冷战结束。

因为石碑的造型和文字相同,所以世界各地挖掘出来后很快就把这些‘预言都’联系在了一起。

紧接着,上周挖出了年的坟墓被,墓室里面的石壁上刻着年最后的遗言的记事铭文,因为有有一部分新出现的文字还需要好些时间来翻译,具体内容目前也无法推测。

在我看到‘预言’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瞬间卡住了,预言……预言?不会这么巧吧?

从小到大我做了那么多的预知梦,几乎每次都应验了。我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预知梦,在烟花之下,一个人杀死了另一个人。在那之后直到现在甚至又重复了两次,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我就特地上网查了最近国内外的枪击案,但直到现在都没有类似的案例。

难不成我还真和这个什么‘年’有关系吧?夕难道就是这个被称作‘凶兽’还复活了的夕?不知什么时候看出来了我是年的后代,所以因为害怕我认出她的真实身份才会离家出走?

我心里翻江倒海,各种想法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下意识继续翻着网页,不知道莫凡的那篇小作文是怎么变质成大家都说夕就是复活的那个凶兽,被联合国捕捉后占用了一个仿生人的身体潜入人间,又受了某个‘人类叛徒’的帮助下‘藏木于林’,顺利混入了长空市。

虽然说也有那么几个人把我和这个‘人类叛徒’联系起来,但也都是无端猜测,没多少网友当真。夕虽然有些奇怪,可也确实是在照顾我的生活,并没有做出什么危害他人的事……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上,很久没动。

过了好些会儿才继续往下翻,我看到了一个很久以前一直关注的博主更新的视频——他的消息一向很灵通,各种国际要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个视频的标题很简单,联合国提议取消烟火大会,很多人反对,主办方也有点犹豫。

然而有人说不举办也好,那就自己出去放烟花!还发布了自己做烟花的视频,甚至有人说要上街拉横幅劝夕‘请君自裁!’,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想法应有尽有。

我不禁觉得这件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大概也不能怪莫凡一时兴起写那篇小作文了吧。

就在我继续翻着网页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更令我愣神的东西——虽说刚刚就看到了那些关于预言石碑的碑文内容,但我也没去想要看看碑文是用哪朝哪代的什么书体写的,但这个营销号发布的视频是关于年和夕大战的碑文,和那些预言的碑文的书体都是一样的,在视频的配图里有一张石碑文字的照片,里面出现了一个我十分熟悉的字:夕。

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字呢?

之前我一个二手书网站买到了一本绝版的小说,因为卖家也是个爱书之人,于是寄送方式并不是一般的快递,而是用了一种复古的挂号信方式。在收货时需要签名,当时是夕收的货,于是在一式两份的回执单上签的是夕的名字。

而夕的笔迹竟然和这个碑文的书体和字迹甚是相似。

我一开始还不信,甚至特地花了一个下午找出了那张回执单对比,书体、笔迹一模一样。

完蛋了,脑子彻底卡死了……

该不会是真的吧……该不会是真的吧……

事实上我并没有喝酒的习惯,唯一喝的那四次酒都还是度数极低的果酒,而且上一次喝酒还是两年前的事情。

在这种时候我想起了那种微微刺鼻的甜味,即使网购确实方便,但我这时候想要去线下店里买上几瓶带回来尝尝。我上网一查,最近的酒庄也距离我这穷乡僻壤有些距离。

就当出去散散心吧,那里还有个烟花大会的举办点,时间正好是今天晚上。

我想起了那个预知梦,那里正好能经过益州河的岸边。

我心里不禁一阵后怕,尽管我从没有在预知梦里梦到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但毕竟又是烟花又是岸边,看着一个人一枪打死另一个人,想想都怕,但又想要出门散散步,又有点馋酒喝……

于是乎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决定早些出门,先去酒庄买酒,然后绕开益州河岸边,快些回家。

不知是不是我低估了现代人的执行力,真的有一大群人带着自己买来的烟花往举办的地点去,满脸兴奋。之后我又走了一段,甚至有一群人真的拉着横幅,上面写着“请夕凶兽自裁以谢天下!”

人群越来越多,来不及从车站走去酒庄,我就被人群挤到了益州河的路口了。

我想着还是回家吧,外面的世界还是太可怕了,于是乎我用力一挤窜进了眼前的一个小巷里。

迎面而来的干冷空气终于让我喘过了一口气,带我喘过气直起身时,小巷的一侧的另一个岔口也有个人总算挤脱人群窜了进来,也注意到了我,似乎想要跟我尴尬地打个招呼。

我也想要尴尬笑笑以示回应,但但是看清对方的面目后,脸上的笑容更尴尬了——

“夕……你……”

我到底该问她什么?

她似乎也在纠结该怎么跟我打招呼,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外面走过一群拉横幅的年轻人,口号声震天响:

“凶兽不除,长空不宁!”

“请夕自裁!”

我下意识往巷子里退了一步,余光瞥见她也往后缩了缩。那群人没注意到我们,喊着喊着就走远了。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们……说的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又说:“但我不记得了。”

【间章:我们与恶的距离】

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自己的身体。甚至没有“我”这个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过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感觉到了“外面”。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知道”。知道有一个空间,知道那个空间里有人在说话,知道那些声音在讨论什么“素体”“脑电波”“成功率”,可是我不知道那些词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找个地方吸引着我。

于是我就过去了,很快,我就感觉到了一个很舒适的容器——睁开眼睛后,记忆里最先出现的是很多人穿着白大褂、刺眼的灯光、晃眼的玻璃,和围观自己的无数人脸,以及无法动弹的身体。

有人在喊:“生命体征稳定了!”“脑电波正常!”“她醒了!”

……

我花了好些时间熟悉这副身体,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应该叫‘仿生人’,身体根据我的意识会选择性别,脑子里还有辅助系统教我说话。

我下意识的选择了最眼熟的汉语,但后来我就后悔了,现代汉语的发音比我想象中的难太多了。

后来,我只是想起自己的名字叫夕,我是和一个很厉害但又很亲密的人因为理念不合打了很久,被他使计谋后落败,最后被杀死。

但是周围的那些白大褂总是问我一些我不懂的问题,他们竟然问我想不想杀人!

不……一开始倒是问的内容倒是很正常,比如说“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你还记得什么?”。我都如实说了,但是实际上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几乎可以说什么都不记得。

那些白大褂们都不太相信,于是经常换着法子问我话,比如说经常会问我:“你们为什么打架?是谁先动手的?”、“你平时吃什么?穿什么样的衣服?”、“你记得自己住在什么地方吗?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实际上我这些根本就不记得,但是他们依旧会一次又一次地继续问我别的问题:“你说他‘使计谋’,他用的什么计谋?具体怎么做的?”、“你和他……除了打架,还一起做过什么?”

我急得烦躁,用刚学会的发音磕磕巴巴急躁地开口:“我……不……不记得……都……”

话一出口,他们全愣住了。

那声音太怪了——像金属片刮过玻璃。我连拼音的前鼻音和后鼻音都分不清,四个语调也念不准,更别说用这副还没完全适应的发声器官去表达什么情绪。

事实上,当我听到声音,我自己都愣住了。

……

或许这个世界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这群白大褂似乎对我很有敌意,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然后一个年纪大些的人走过来,低头看着我,声音放得很慢:“夕……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吗?”

我摇头。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问题:“你知道……你杀过多少人吗?”

我愣住了。

“两千年前,”他盯着我的眼睛,“你差点毁掉整个人类文明。”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瞪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年,”他又说,“那个杀死你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她真的不记得?还是装的?”另一个人说:“装也没用,测谎仪没反应,脑电波也没波动……”

那个年纪大的人直起身,叹了口气:“算了,先关着吧。等她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他们转身要走,我忽然开口——还是那个难听的、金属片刮过玻璃一样的声音:“他……预言……了……什么?”

所有人都停住了。

“他预言了很多事情,”那个人直接说道,“最后一个预言是你会复活……嗯,明确说了,是凶兽‘夕’会复活。”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胸口忽然堵得厉害,粗粗喘着气,有点想哭,但哭不出来。

……

被反复问那些我根本不记得的问题的日子过了很久,他们开始直接叫我夕,我也学会了说话,毕竟我有的是时间和学习能力。

紧接着,令我出乎预料地是他们竟然说愿意放我出去,尽管提了条件——

“联合国那边有个项目叫‘生活助手计划’,”一个白大褂把一份纸质合同递过来,“有个申请人,条件都符合,但我们这边……有点特殊情况。”

我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着,很正常的协议模板。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这人住得挺偏的,长空市最外围的区,周围都是农田。是个作家,没什么名气,稿费勉强够活。家里就他一个人,听说父母走得早,也没什么亲戚朋友。”

旁边另一个人见我貌似没什么感情波动,于是小心翼翼地补充着说道:“申请了大半年才排上号,之前填表的时候,就是定制化里面还写的是‘希望能有人陪着说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被插队了,”第一个白大褂继续说,“我们跟他说是正常排到的。你要是去了,就正常生活,照顾一下他的起居就行。他生活习惯不太好,昼夜颠倒,吃饭也凑合……”

他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我们查过,他身体不太好,心里有事就容易感冒发烧。今年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都加起来就只出了一本书,有好几次截稿日前发烧发迷糊了,外卖员敲门都没人开,报了警才被救护车拉走……上次出版社组织作家们体检,他还有点营养不良。”他为了避开我的目光,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旁边那人又插嘴:“对了,有一条得跟你说清楚——”

他指了指某一页:“协议上写着,不允许情感交流。这个你别多想,就是走个形式。我们调查过了他的人际关系,他是个老好人,不会为难你。”

第一个白大褂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动作有点僵,应该还是有点怕我吧。

“就当……帮帮忙。”他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里觉得……去去也行吧……

尽管我认为他们如此轻易地放我离开,似乎过于简单了。

……

不知是不是前一世遗留下来的习惯,我对书籍甚有好感,特别是对照顾别人这件事也格外的顺手。

陈默这个人确实经常丢三落四的,有的书确实归类后有好好摆在书架上,但也有很多书杂乱的堆叠在角落,尽管书架上并没有全部摆满。

甚至有几次我还在书的夹页里发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发票、笔记,甚至还有以前的照片。

一张泛黄的超市小票,只买了一盒退烧药和一袋面包,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还有一张从笔记本上私下来的一页纸,上面涂涂画画写了很多,似乎是当时有了灵感,最后却不了了之。

在另一本绝版小说,里面夹着半张照片。一群人站在某次活动的横幅下,他在最边上,表情有点僵,像是不知道该往哪站。

我没问他这些是什么。只是每次看到,就会想起白大褂们说的,陈默还真的没什么朋友。不过说起来他也真的是个老好人,说是让我帮忙做家务、准备三餐、整理书籍什么的,但实际上经常抢着自己做,说是不想太麻烦我。

直到有一天,他貌似和朋友聊天说起了协议的问题——他听说别人的协议上都写的是允许允许情感交流的。

我这才意识到我被那些人骗了,他们难不成还希望我哪天憋不住了,然后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诉陈默,让陈默举报揭发?

虽然不太相信陈默是那种因为利益就出卖别人的人,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且……他们甚至没放过陈默这种普通人。

……

陈默他似乎也开始怀疑我和其他的‘生活助手’仿生人不一样,但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真的出于某种善意,他并没有直接质问我。

直到某天他在找书的时候翻出了一副国际象棋,我好奇地忘了一眼,之前来这里之前那些白大褂们给我的辅助系统开放了互联网权限,我在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注意到过‘棋类’有很多种类。

国际象棋和我记忆中的象棋有点像,但我记忆中并不叫象棋,似乎叫……六博?下次有机会查查看吧。

这时候估计是我盯着那副国际象棋看得太久了,陈默直接问我:“夕,怎么了?”

我只好说道:“我没想到陈先生还会下棋,等您有空了……能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了,现在就可以……还是等我把这段写好吧。”陈默有些激动地说道,差点直接连小说都不写了。

我的话似乎让陈默有些出乎预料,之后他确实教我下了棋,还说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我瞬间觉得我和陈默就是同一类人,对于过去都存在着迷茫和遗憾。

我想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但之前白大褂们有再三嘱托不让我说那些事情,而且我也觉得说出来的话可能会给陈默带来麻烦,刚准备说话就立马给憋了回去。

陈默注意到了我欲言又止,但也没追问。

……

陈默发烧了。

在这之前,我本来想着他会再找我下棋,但一次都没再有了。

他当时一定很在意我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吧……我心里觉得有些自责了,之前白大褂们明明告诉我陈默体质虚弱,心里有事就会感冒发烧,是我没有照顾好他的情绪。我连忙立马下楼买了药,我在看着陈默吃了药后,提出了帮他擦擦身子。

他迷迷糊糊地倒是很配合,但是就在我接触到他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记忆和过去——

‘我拥有预知梦的能力。’

‘我梦到了很令我害怕的东西。’

‘夕的协议和别人的不一样。’

‘夕有秘密。’

‘我想通过下棋用苦肉计让夕说说自己的事情。’

‘夕想说,但还是不说。’

‘夕瞒着我很多事,我心里很不舒服。’

‘要不要等下次’

……

陈默的记忆涌入的同时,有一些别的东西也浮了上来——不是他的记忆,是我自己的,甚至带着一丝丝强势的恐惧感。

我和年……曾经被赐予过什么。我能看到过去,他能看到未来。但我们看不到自己。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记不得我和年到底是什么关系。

……

陈默的高烧很快就就退了,毕竟只是应激性发热。

我再给他擦身子时发现他还会冒虚汗。虽然说吃了退烧药也会出汗,但是他在退烧后很虚弱,继续冒的汗还有些发凉,我想给他买点中药调理一下。

关于那些药的名字我记得很清楚——黄连、黄芩、地骨皮。但我不知道这些东西现在还有没有,也不知道现在的人还叫不叫这些名字。

我打开购物网站,犹豫了一下,输入“黄连”,页面刷出来一堆结果——千年前我认识的黄连,现在还叫黄连。我往下翻,又搜索了“黄芩”、“地骨皮”等一些清热解毒和能治疗盗汗的中药,都还是这些名字。

我逐一加入了购物车,当天下午就到了货。

之后的事情几乎几乎三二句话就可以说完——我把药熬好,端给陈默,他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还对我发了脾气,他用着几乎不像他的口吻质问我‘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紧接着,回访人员来了之后,他就说要重新分配,那些回访人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早就不相信那群科学家了。

他们只是想看我能撑多久。看我什么时候坚持不住,什么时候露馅,什么时候变成他们口中的“凶兽”。

至少就当是为了陈默不在因为我不够‘现代’、不够‘普通’而觉得有负担……

……

然而我甚至没给陈默准备晚饭就离家出走了,甚至本来想写封留言信再走,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写出来,只留下一封空白的信留在鞋架上。

我用之前辅助系统学到的只是,直接解除了这具身体的所有权限,那群白大褂们再也无法远程操控我了,甚至没法查看我的定位,唯一剩下的权限只有查看我的生命体征。

虽然我离家出走,但我并不打算离开长空市,有句话叫作’夫藏木于林,人皆视而不见。’,所以说我留在长空市才算是比较稳妥的做法。

然而不久后,我就在网上看到了一些所谓的‘舆论’,说是‘凶兽夕’已经复活,并且潜逃到了长空市,疑似还有人类协助。又过几天后,关于长空市某个申请了‘生活助手’的居民定制的仿生人离家出走的八卦也传开来了,于是就有人怀疑是这个家伙协助‘凶兽夕’潜逃的,他们甚至说这个人是‘人类叛徒’,要把他千刀万剐,

我自然是知道这群人说的是陈默,但毕竟网络就是网络,说话是不用负责的,自然都是毫无顾忌地胡说八道上了。

就这几月的工资也足够在那些自动售卖机买些东西吃,过上一二月也不在话下,可我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就只好到处逃窜。

……

网上说有考古队挖出了年的陵墓,墓室的石壁上有很多铭文,专家们说这大概记载的是年的生平或者墓志铭之类的,现在还在翻译。

因为前十五块预言石碑都已经翻译好了,墓室里石壁上的铭文里的字符还是有一部分是没见过,所以翻译还需要点时间。

这对我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但是网上依旧都在说我该死,即使没有证据。

我之前上网给陈默买中药,看到了一则广告,人类甚至形成了每年都会开个烟花大会庆祝,为了庆祝两千年我被年杀死,

……

两周后的某个午夜,我还是被联合国派出的那些探员们追上了,但我的这幅仿生人的身体性能确实十分的出色,几乎毫不费力地就躲过了追踪。

但当我逃到一个小巷里以为算是全部甩脱的时候,一个探员还是追了上来,我夺走了他的手枪,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

“夕,你逃不掉的……”

又是这句话,我不想理会。

“就当是为了陈默吧,他……”刚刚被我揍了一顿又被我夺走了手枪的探员倚墙而靠,他看起来三十来岁吧,应该和我一样都是炎黄一脉。

“陈默他怎么了?”我简短地问道。

“联合国始终都不相信你什么都没跟他说,现在他被上门盘问好几次了,接下来谁都不知道他们还会用什么办法去套话的!“探员喘着气说道,眼神里满是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我女儿总是说……她妈妈总是很想我,让我别因为工作不陪家人……她之前还求我陪她去看烟花大会。”

家人……陪伴……

这种词离我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物种的生活。

“然后呢?” 我的语气有些冷冰冰地,不禁让我想起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的那种语调。我把枪别在腰间,看着他,继续问道:“你跟我讲这些,是想让我觉得愧疚吗?”

探员没说话,只是喘着气看我。

远处脚步声逼近。我不能再等了。

“放心,我不会伤到要害的,只是让你晕一会儿,醒来后,回去陪你女儿看烟花大会吧。”

“那你呢?”

我没回答他,只是沉默了一两秒后,然后猛地出手击晕了他。随后迅速从巷子里跑了出去。

……

家人、陪伴、想念。

这几个词还在我脑子里回荡着。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被人这样惦记过。

所以我想去看看。

看看那些有人陪着的人,看看那些烟花从天上落下来本该是什么样子。

至于那些横幅和还没被翻译出来的铭文……到时候再说吧。

【下篇】

“虽然看到网上说烟花大会要取消掉,也有人拉横幅说那些话……但我觉得……还是来看看吧,结果就是这样……”

夕和我找着着挤出人群的出路,一边跟我说着自己‘离家出走’后遇到的事情。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道,“现在你可是……敌人。”

我的声音越压越低,‘敌人’这两个几乎让人听不到。

“陈默,你自己觉得我是敌人吗?”这时候夕突然鼓起勇气似的问道,“你自己是怎么看我的?”

“我啊……我……”

我努力想着之前脑子里对她的印象。我是该说她煮的中药很难喝?还是说她很会做家务、做饭很好吃?还是说她很神秘,就像是真的传说一样?脑子里闪过了很多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千年前,年杀死了我,说我是凶兽……两千年过去了,就算我已经换了个模样复活,就算过了整整两千年,就算我什么都不记得,我还是……该死吗?”

夕没等到我的回答,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起来,最后的问题我没法回答,只能是默默听着。

我和夕这时候已经被走到了益州河边上,周围几乎没什么人,人群早就挤到了河对岸的燃放点去了,而太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黑暗逐渐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

“砰。”

是远处传来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一束光拖着尾巴窜上夜空,炸开成金色的流星。烟花大会,提前开始了。夕抬起头,看着那朵烟花慢慢消散。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束升起来。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笑。

“很好看。”她说。

这时候益州河对岸的走过的人们不再拉横幅了,但依旧在那里喊着‘凶兽不除,长空不宁!’的口号。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网上的论坛和新闻平台,网上各种营销号都在重复着说两千年‘凶兽夕’怎么祸害百姓,评论区依旧是一片骂声,各种要求处死夕的言论层出不穷。我看不下去,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夕笑了笑,从自己大衣的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手枪,递给了我,说道:“之前联合国派探员追捕我,我从一个探员那里抢来的。”

“夕,你……”

“陈默,为了人类,再做一次英雄吧,就像两千年前那样。”

夕微笑着说道。

“只有一发子弹,所以一定要对准我的心脏的位置,不然是杀不死我的哦。”

我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接过那支手枪,我这才想起了那个梦。

枪很重,我花了好些力气才把手枪举起来,对准了夕的胸口的位置。

一束束烟花升起、落下、消散。

我是年的后代,我要再做一次英雄。

当烟花再一次升起时,响亮的轰鸣声中,夹杂着一声几乎不易察觉的噗嗤声。

灾难,结束了。

【尾声】

“夕不用死了!夕不用死了!”

白大褂们兴奋地喊着。

年的陵墓中,石壁上的铭文终于翻译完了,年和夕本是来自前文明的战士,还结为了夫妻,但因为后来理念不合才起了争执。

甚至后来两人打了起来,因为两人势均力敌,年制造舆论将夕比喻成了凶兽,将因为他们二人的战斗造成的祸端全部归咎到了夕的身上。至此,夕背负凶兽之名多年的真相终于大白。

知晓真相后的白大褂们,联合国的政客们,都后悔将夕逼迫到这种地步上了。

见烟花大会也无法取消掉,人们还是自己开始准备自己放烟花了,政客们和科学家们觉得陈默和夕还是会不约而同地去看烟花。

于是那些白大褂们和探员们都往陈默住处最近的燃放点赶去——也就是益州河畔的那个燃放点。

“夕不用死了!夕不用死了!”

赶去的白大褂们和探员们大声喊着。

他们企图引起陈默和夕的注意,他们知道一个探员的手枪被夺走,他们觉得夕会去找陈默,或许会杀死陈默解气,或许会求陈默杀死自己。

他们觉得这样大喊,至少会引起他们二人的注意,然后阻止这起惨案。

所有人都有点后悔了,那几个白大褂后悔用那份假合同把陈默拖下水,有几个政客后悔把“凶兽复活”炒成头条逼她无处可逃,有一部分网民后悔在“请君自裁”的帖子下面点了赞。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因为他们看见了——

烟花在天空中绚丽的划开,在市区的一条河边,一个人举起手枪杀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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