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子与春天与雪

《稗子与春天与雪》

“怎么还有人送麦子？”孙学辉拿起它，嫩绿色的叶片与杆茎让人想起春天。?

在这春天里，孙学辉是最夺人眼目的那株。因为他那张脸。

那是一种干净的帅，帅到十多年后的同学聚会都还在讨论他。

十年后的同学聚会定在市郊一家私人会所。?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恰好，不亮不暗，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轮廓都柔和精致。林薇在人群里穿梭了一圈，忽然凑到赵舒耳边：“你发现没有？咱们班现在全是帅哥美女。”?

赵舒端着杯柠檬水，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周涛当年塌鼻梁，现在鼻梁挺得像山脊；李芳原来单眼皮，如今双眼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就连当年那个满脸痘的刘晓，现在皮肤光洁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每一张脸都完美得像杂志封面，却也陌生得像商场里的人体模特。?

“再看看同学吧！以后就看不到了。”赵舒心想。她确诊了胃癌，并合法办理了冬眠，以期在未来治疗癌症。?

“整的。”林薇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没什么遮掩的意思，“现在便宜了，我上个月做的下颌角，才花了三百多。定向外型改造技术普及之后，整容跟做头发似的。”?

赵舒没接话。?

“你怎么不去做做？”林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困惑，“你那鼻子，稍微垫一下，眼睛再开个眼角，我跟你说，现在技术真的成熟，三天就恢复，完全看不出痕迹。”?

赵舒笑了笑，没说话。?

“整一个吧！又不贵。”?

十年前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整容还是大事，得攒很久的钱，还得冒着风险。但那时候的孙远不需要整，他站在人群里就想枯黄的麦田里唯一的鲜绿。?

“孙学辉怎么还没来？”有人问。?

“堵车吧。”?

“他现在做什么？”?

“人工智能，搞算法的。”?

“帅的人还这么努力。”有人感慨，语气里带着点酸，又带着点怀念，“当年他是真帅啊。”

“现在街上看不到喽，”另一个人接话，“现在街上都是做出来的帅。定向外型改造一普及，谁还愿意顶着原装脸出门？”

“你们说孙学辉整没整？”?

“肯定没有，他那个脸，整什么整？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那可不一定，”林薇插嘴，“我听人说，他现在那个鼻子比高中时候挺了一点，可能是微调过。”?

“不可能，他那种级别的帅，根本不需要动。”?

赵舒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讨论孙学辉的鼻子。她记得那个鼻子，高中时候就挺，但不是那种刀削斧凿的挺，而是恰到好处的弧度，从眉心下来，流畅得像一笔写成的行书。?

门开了。?

孙学辉站在门口，笑着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那种安静很微妙，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做了一次确认——确认他的脸还是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是的，还是。?

赵舒在角落里看着他。?

他比高中时候更好看了。那种好看不是因为完美，而是因为真实。在一屋子精心调整过的五官中间，他那张原装的脸反而显得突兀，像一堆复制品里混进了一件真迹。?

“赵舒？”?

她没想到他会走过来。?

孙学辉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杯酒。他看了看她，笑了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还住在城郊那边吗？”?

“早搬了，”她说，“那边拆迁了，地也没了。”?

“可惜了，”他说，语气里有点怀念的意思。?

林薇插话道：“孙学长结婚了吗？”?

“结婚三年了，一切都好。”?

原来他结婚了啊！我都不知道。?

赵舒想起了她送出的那株稗子。?

稗子是一种像麦子的野草，方言里叫稗子。?

农民伯伯是会除掉稗子的。?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

春天?

“世界真的是变了……”回到家，赵舒拽开外套，懒散地躺在沙发上。?

夏夜静悄悄的，只有知了的鸣叫表明它还在渴望。?

“如果我十七岁，那我一定要试一试这个定向外型改造技术。

“但现在我已经不这样想了，父母给的样貌就是这样，没必要为了什么动刀子。”?

回想自己的青春，赵舒只记起一句话——天将降大任。?

我有什么样的使命吗？为什么要降下丑陋与疾病来磨练我？?

赵舒仔细想了想，感觉不如多关注冬眠之后的就业更有用。

“天哪！看她那眼睛！多么精致的小！?

“她脸上还有妹斑！”?

赵舒混混沌沌地听见几句赞叹，意识渐渐复苏。?

眼前是一面镜子，样子一点也没变。?

“小姐，我叫史效旭，是你的护士。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不只是护士。”?

赵舒抬头一看，那男护士样貌精致得不像凡人，倒像是游戏里的人物。?

史效旭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了低头，“小姐，我这是没化妆。”?

还需要化妆？你比所有我见过的男人还要帅！?

赵舒吱吱呀呀地想说话，但做不到。?

“小姐，冬眠结束会有些不适的，我下班之后来找你！”?

恢复室里铃声响起，还有噔噔噔噔的脚步声。?

“小姐，我刚下班，为了见你我画的淡妆。”史效旭不敢看赵舒，因为赵舒太美了，比地球上所有女子还要美。?

“为什么来私下来找我，我，漂亮吗？”赵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眼睛、雀斑、厚嘴唇……?

“当然美了！小姐，你苏醒前我们这些医护就讨论你很久了！”

恭维，一定是恭维！?

赵舒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往脸上画雀斑？故意做丑？”?

史效旭激动地上前两步，“您认为美斑是丑！？”?

“啊？美斑？”?

史效旭手足无措的，“你，您，真的，认为我美吗？”?

赵舒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目光再次落到他脸上那些精心点缀的褐色小点上。在她冬眠前的时代，多少化妆品广告打着“无瑕”、“瓷肌”的旗号，让女孩们用厚厚的粉底遮掩这些“瑕疵”。而眼前这个男孩，竟然像画眼线一样，虔诚地将它们描绘在颧骨上。这感觉荒诞极了，就像有人郑重其事地给蒙娜丽莎画上了两撇小胡子，还坚信这才是艺术的终极形态。?

“当然！”?

这个大男孩脸上由衷的开心爆发了出来，但很快他眼里的兴奋就黯淡了，“小姐，其实我这个长相是最丑的。”?

未来的男人到底有多帅？这都算丑？！?

“小姐，你太漂亮了，我配不上你，但我必须提醒你，我们这代人的美丑是和你们的美丑正好反着的，你出去别被骗了，特别是你还需要钱冬眠。”?

“冬眠？”?

“对，你需要冬眠，因为你的癌症没有治好，只是商业特别保险到上限了，所以就先让你苏醒了。”?

完蛋！这辈子到这里了！?

“不，你不用害怕，以你的长相完全可以接广告！”?

“不应该呀！我记得我们那个时代就有医美了，你们应该也有吧？”?

史效旭低下头，轻声道：“你们那个时代的法律允许整容，但是后来整容技术突破了人脸识别，引起了很多混乱，于是就禁止了‘换头’整容，并对微整加了重税。?

“小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介绍广告。”?

两个小时后?

王晓东提着文件夹，一路小跑赶到住院部，“效旭，她在哪？”

赵舒正从电梯里出来。?

午后三点的阳光从医院的纱窗缝隙里漏下来，光斑在地上晃得像碎金。王晓东抬起头。那个姑娘从电梯里出来，风把她耳边的碎发撩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棉布裙子，裙摆刚好到小腿。重点是她脸上的斑，洁净的斑，每一点都是上帝的手笔，都是女娲亲自捏出的手办。?

厚嘴唇、低鼻梁……?

天底下竟有这般精致的女子！?

王晓东闻见一点点洗衣液的香味，大概是茉莉。?

“赵小姐，我是‘衣角’公司宣传部负责人，车已经安排好了，去影棚拍四条60秒的广告，税前广告费是240万元。?

“广告费确实不多，毕竟是第一次合作，但是如果您愿意签长期合作的话……”?

卧靠！240万！?

赵舒瞪大眼，震惊得说不出话。冬眠前她在银行做柜员，一年工资也就10万上下。?

史效旭提醒道：“小姐，人民币购买力变了，现在北京五环的一套80平米的房子大概100万。”?

卧靠！?

“赵小姐，我们公司考虑到您的病情，您下次冬眠苏醒时我们还可以合作。”?

赵舒立刻紧紧握住王晓东的手，握住北京200平米的房！?

“她也太美了！”路人指着市中心的广告牌。?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额头很宽，眉毛颜色很浅，稀疏地分布在眼睛上方。鼻梁是塌的，从侧面几乎看不见鼻骨的高度，鼻头却很大，圆鼓鼓地堆在脸中央，鼻翼向两边张开，露出圆圆的鼻孔。嘴唇颜色发暗，偏紫褐色，很薄，抿起来成一条细线。?

“这也太丑了！”赵舒面露难色，这些广告都是怎么丑怎么来的，把原本微丑的她拍成了最丑之人！?

“这也太美了！”广告牌旁边围满了人，人人都在夸赞这位绝世美女。?

赵舒站在攒动的人头后面，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星文明的标本。?

那些赞叹的声浪真实而热烈，冲刷着她的耳膜，却与她眼中那块扭曲变形的巨幅图像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很快，赵舒平便躺在了冬眠舱里，广告费足够她活到新的时代。?

史效旭有些失落，静静地看着这般美丽的女子。?

“赵女士，要注入冬眠液了。”?

赵舒猛地坐起来，给了史效旭一个吻。?

青涩的、绝美的、认真的吻。?

不等史效旭有什么反应，赵舒便躺回了冬眠舱。?

“相信大家都知道沉鱼、落雁、闭月和羞花这古代四大美女吧！”?

孙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二字——落尘。?

“今天咱们要学的文学常识是第五位美女，也是在世的唯一一位著名美女——落尘。”?

落尘，姓赵，名舒，相传为公元纪年时期江南人士，也有野史称其为乐坊奇女。她并非出身名门，亦非后妃贵妇，而是一位隐居山林、偶入凡尘的琴师。?

“落尘”的典故，便源于她的一次山中演奏。?

传说，一日，落尘于深山幽谷之中弹奏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淙淙，如清泉洗心，如松涛低语。当时恰有一队远行的商旅途经山脚，那悠扬的琴声穿云度雾而来，众人皆听得痴了，竟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驻足仰望。然而，真正奇异的事发生在细微之处：?

山间本有微尘在阳光光束中飞舞，那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可当惊尘的指尖流淌出那空灵绝世的曲调时，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仿佛瞬间被琴音中的“静”意所慑服，竟停止了飘动，缓缓地、轻轻地，从空中沉降落定，附于草叶之上，归于大地泥土之中。

一时间，山峦静默，风也停歇，万物似乎都不忍发出声响去打断这琴音，连那最无根、最轻浮的尘埃，也因自惭形秽或因过度沉醉而坠落凡尘。这便是“落尘”的由来——她的美与气质，能让世间最浮躁的微尘，都为之沉寂。?

孙老师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位精致的女子，“落尘，也就是赵舒，她现在仍然在冬眠舱里，根据医学检测，她还活着。”?

“哇！”学生的惊奇声此起彼伏。?

“老师，我看到网上有她的照片，很丑。”?

孙老师拿起翻页笔，PPT上赫然是赵舒第一次冬眠醒来拍的照片。?

“同学们，这些照片都是禁修前的照片，那个时候的法律允许修图，所以当时的人用各种软件修改了赵舒的图片，而事实上她是很美的。”?

等再次醒来，赵舒看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

“小姑娘刚醒啊！”?

“嗯。”?

大叔趁机撩了一下赵舒的头发，一旁的女护士嗖的一下抽了大叔的手。?

“别在这犯贱，收好你的癖好！”女护士厉声呵斥。?

这大叔是院长亲戚，安排了个闲差，天天骚扰小姑娘。?

还有特别癖好，他光挑相貌不佳的姑娘下手，因为这样成功率高。?

“赵女士，有您的消息。”?

女护士递过一个屏幕，指纹解锁后看见是衣角公司的消息。

衣角公司破产后将赵舒的长期合同转移给了静美公司，静美公司破产后又转移给了弦女公司。?

弦女公司的人已经到了。?

“请问赵舒女士在吗？”杨博力忐忑地询问。?

毕竟赵舒是五大美女之首。?

“在。”赵舒回答。?

“呃，在哪呢？”杨博力仔细看了看康复室里面，左边没有，中间没有，右边……?

嗯？人呢？?

“是我，我是赵舒。”?

“你？”杨博力狐疑得看一眼赵舒，重名了？?

“你找我什么事？”?

“呃，我是弦女公司的负责人，来找赵舒女士续合同。”?

“好，我需要做什么？”?

杨博力迟疑片刻，将电子合同递了过去，“需要指纹识别。”

不会是她的，她怎么可能是落尘呢？落尘多漂亮啊！?

不对，这指纹识别怎么通过了？！?

杨博力愣愣地看着赵舒的脸。?

要改变策略了，不如把和赵舒的合同卖给其他公司。?

很快，在三番五次地交易后，赵舒的工作被卖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这小公司在社交媒体上做了很多宣传。“3月19号，五大美女之首在线直播！只需99元便可预约直播，9999元可线下观看！”

“落尘”直播间预告?

开播时间：22:00?

观看人数预约：1837万?

直播间?

22:00:00。?

屏幕亮了。?

不是人脸。?

是一个画面——深山，晨雾，隐约可见的松枝。镜头似乎是固定的，微微有些晃动，像是有风。?

没有主播，没有人。?

只有一把古琴，搁在山石上。?

琴前无人。?

弹幕已经炸了：?

人呢？人呢？人呢？?

一千多万人看一把琴？?

然后赵舒出来了，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张脸，宽额头、乱眉毛、垮鼻子，厚嘴唇……?

然后赵舒开始古筝演奏，只在小学上过一年古筝课的她早已忘了弹法，临时培训也没有起作用。?

“怎么回事？”?

“她？”?

“？？？”?

直播间弹幕飞来。?

“一定是欲扬先抑！”?

这一句“欲扬先抑”稳住了局面，当然，这是工作人员安排好的。?

一位观众的观看时间越长，他的退款比例就越少。?

“弹完了吗？”?

“该让落尘出来了！”?

“怎么还没出来！”?

赵舒看不见弹幕，只是继续弹琴，弹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弹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好，琴弦的每一次震动都让人心碎。?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琵琶女十三岁就能弹好琵琶。?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五陵的少年都争着抢着听她弹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琴声越来越动听。可是呢？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

最后，琵琶女遇到了白居易，来来往往的无数过客里，只有白居易一人真的是来听我弹琴的。?

他想听，那我就弹。?

可世界上有几个白居易？?

曲终，人散。?

“CNM，退钱！”?

“退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未来人不是喜欢我吗？?

又变了吗？?

网上的骂声让这位心理年龄28岁的女士辗转反侧了许久，但最后她想明白了，不选择死亡就必须想明白这些事——我拥有过美貌体验卡，也拥有了现在的500万元，这就够了。?

赵舒拿着公司给的500万搬家了，搬到了东北的一个小镇。

小镇长年飘雪。?

这栋小房子有个朝南的窗户。她常常整日坐在窗前，看雪如何一层层覆盖屋脊、树梢和远处的山峦，看世界如何被寂静漂白。网络上的喧嚣谩骂，像被厚厚的雪层隔绝在另一个时空。她不再照镜子，甚至很少想起自己那张曾被天价追捧、又被万众唾弃的脸。?

这里的雪正下到第三种形态，第一种形态是雪，第二种形态是冰，第三种形态是孤独。?

就在孤独最深沉时，她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有一本书——《进化心理学》。?

序言?

从科学史的角度来看，在当今时代，能够成为一名进化心理学家是一件特别令人兴奋的事情。大多数科学家都只是在那些确立已久的范式下进行研究工作。相反，进化心理学是一门革命性的新科学，它是心理学和进化生物学的现代理论的真正综合。通过对这个领域的仔细考察，我希望这本书能够以一种适宜的方式来完成一次科学革命……?

女性的长期择偶策略是怎样的？女性的短期择偶策略是怎样的？?男性的长期择偶策略是怎样的？男性的短期择偶策略是怎样的？?

以及为什么父亲更少照顾子女？为什么男性更喜欢处女？

甚至是为什么未成年男性更喜欢年龄略大于自己的女性？?

书中都给了科学的解释——更能繁衍的基因遗传了下来。?

1. 为什么父亲更少照顾子女？?

主要源于生物学上最低投资成本的巨大差异，导致了不同的繁殖策略。?

投资差异：女性每次生育，必须投入十月怀胎和哺乳，这是巨大且确定的成本。而男性理论上只需几分钟的交配，最低投资极小。这意味着男性可以通过与更多伴侣交配，来最大化基因传播；而女性则需通过精心挑选和确保资源投入，来保障稀少卵子的成功率。?

父系不确定性：女性百分百确定孩子是自己的，但男性无法绝对确定。在进化环境中，将资源投入到可能非亲生的孩子身上，是巨大的基因浪费。因此，男性倾向于将资源用于寻找更多配偶，或在确定亲子关系后，再为孩子投资。?

择偶策略分化：这种差异导致男性更倾向于数量（广泛播种），女性更倾向于质量（寻找能提供资源与保护的伴侣）。父爱很大程度上是“有条件”的投资，前提是确认孩子是自己血脉。?

2. 为什么男性更喜欢处女？?

这依然是父系不确定性这一核心焦虑的直接产物。?

确保亲子关系：男性潜意识里最大的繁殖风险，就是养育别人的孩子。在缺乏DNA技术的远古时代，一个有效的“保险”就是选择没有性经验的女性。这样，她怀孕时，孩子是自己的概率就极高。?

资源利用最大化：男性为家庭投入资源，是为了自己的基因能延续。把资源投入在一个已经怀孕的伴侣身上，等于在资助竞争对手的基因。因此，对处女的偏好，是一种进化形成的、用来解决“父系不确定性”的心理适应器。?

3. 为什么未成年男性更喜欢年龄略大于自己的女性？?

这看似与“男性偏爱年轻女性”的普遍规律矛盾，但资源获取是理解这个问题的关键。?

资源匮乏期的需求：未成年或刚成年的男性，自身往往处于积累资源的阶段，社会地位和生存能力有限。一个年龄稍长（如大几岁）的女性，通常更成熟，拥有更多的生活经验和资源。与她结合，能获得直接的生存优势，并提高后代的存活率。?

生育力与经验的信号：对未成年男性来说，年长几岁的女性处于生育巅峰期，身体成熟，生育能力信号更明显。同时，她们的成熟和社交技巧，对尚不成熟的年轻男性也更有吸引力，能提供指导和更高的交往成功率。?

动态的择偶策略：当男性步入壮年、拥有了足够的资源后，他们的偏好会自然转向更年轻的女性，因为年轻代表着更长的未来生育期。所以，这并非矛盾，而是男性一生中根据自身资源状况，动态调整的择偶策略。?

一切都有解释，可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美貌体验卡呢？?

随着人类进入现代社会，通过外貌选择伴侣已不如通过知识选择伴侣。?

而那些专注于学业的个体往往不侧重外貌，比如理科学霸长相。选择学霸外貌的人作为伴侣更有可能得到更多资源，得到更多资源的人更有可能产生更多后代，所以一代代人的繁衍后，丑成了美，美成了丑。?

而随着社会与教育的发展，所有的人都拥有了极多的知识，这时选择学霸面容又变成了非最佳选择策略，强壮的身体，对称的五官，这些又占了上风。?

“你好，是赵舒女士吗？”?

电话那边是翻译器的声音。?

“你好，是我。”?

“哦，我这边显示您拿取快递两天了，希望你喜欢我写的书。”

“你写的书？你是？”?

“戴维·巴斯，《进化心理学》这本书的作者。”?

“啊？”赵舒惊呼一声，“这本书是1999年的。”?

“对，我冬眠了，你也冬眠了，这本书也沉寂了许久。是时候让进化心理学这一学科发扬光大了。”?

“我能做什么？”赵舒翻开手中的书。?

“你的经历是最重要的财富，去用文字的力量征服读者。”

我只是个银行柜员……?

“试一试吧！”?

其实很少有人会直接了当地告诉我这个事实，事实是我长得丑。?

我是在青春期里慢慢知晓并接受这个事实的，其中过程，不堪言说。?

当时我常常会想，为什么有人比我好看那么多？?

这是我上辈子作恶的报应吗？?

还是说天将降大任？?

我不知道。?

直到二十八岁那年，我读了一本书——《进化心理学》?

有这样一个问题：同样是危险，为什么我们天生怕高，却不天生怕车呢？?

科学的解释是这样的：远古人类会面临从高空坠落的风险，有的远古人类基因突变产生了害怕高空的心理机制，怕高的远古人类更有可能生存繁衍，所以在一代代自然选择后的我们天生怕高。?

而关于“美丑”，我们同样有一套进化产生的心理机制。?

比如我们一般认为老年斑不是美，因为老年斑意味着衰老，不喜欢老年斑的远古人类更有可能找到身体健壮的伴侣，在生存繁衍上具有优势。所以一代代自然选择后的我们天生不愿意选择有老年斑的人作伴侣。?

再比如脸歪嘴斜不是美，因为脸歪嘴斜往往意味着疾病或受伤，在生存繁衍上是劣势。?

其余的“美丑”也大致如此。?

所以啊！?

这不是我前世的罪过，亦非我后世的善缘。?

只是我的面容，恰巧落在了这套古老而实用的筛选机制之外。我的五官，我的轮廓，我的皮肤——它们本不是为了取悦这套机制而存在的。它们只是存在着，如同山石的形状，如同云朵的边际，本无美丑，只有被观看、被解读后的定义。?

我合上书。灯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也落在我搁在桌面的手背上。?

我们怕高，却不怕车。我们追逐某些面容，却回避另一些。我们如此依赖着这些来自远古的直觉，走过钢铁森林的现代。?

而真正的自由，或许始于明白：那指南所指的，只是千万条道路中的一条。我的路，不在那指南之上，而在我的脚下，正待展开。?

自《指南之下》这一篇短文问世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注意到这位女士和进化心理学这门学科。?

认识你自己。?

信件和访问请求雪片般飞来。有人诉说着因外貌遭受的霸凌，有人询问进化心理学能否解释自己对伴侣的选择，更有哲学家与她探讨“美”的本质是否是权力的另一副面孔。?

对此，她回应道：“未来终有一天，人们认识到自己和他人的外貌并坚定地爱上爱人的灵魂。?

“那时，我将走出这飘雪的东北，走进人群，却无人认识我。”